3月13日
Goodness is the only investment that never fails. -- HDT (2010)
三國故事之所以膾炙人口,一般皆以為是因為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實則歷朝歷代,無論知識份子或是販夫走卒,都對三國魏晉歷史很有興趣,因為那是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三國復歸一統,非因晉室強盛,而是吳蜀英雄已然淘盡。從南朝的《世說》開始,隋朝便有關於曹操的雜戲。就算沒有《三國演義》,現在還是會有三國的歷史劇上演。
《軍師聯盟》一劇以司馬懿的角度重新演繹三國歷史,是一個不錯的嘗試。然而為了戲劇效果,劇情的推演總會讓有歷史控者不甚合意。
諸葛亮屯兵渭水之濱,關中震動,並不是只有司馬懿知道蜀軍遠征,糧運艱澀,不利久戰,就連曹叡也很清楚。然而,司馬懿帶著大軍,禦侮於外,豈能一副畏縮模樣。《軍師聯盟》中,諸葛亮為了激怒司馬懿,送了一套女裝給他,歷史上則說是巾幗,婦女之飾也。這樣一來,司馬懿再也不能坐視將士群情激憤,因此,曹和司馬君臣二人就合演了一齣戲。司馬懿屢次上表請戰,曹叡便派了辛毗前往監軍,辛毗來到軍營,手執黃鉞,仗節中門而立,以君命要求司馬懿不得出兵,幫司馬懿解了圍。這辛毗有個洋字,也是號人物。蜀軍的探子回報諸葛亮,有個老夫當軍門立,軍不得出。諸葛亮便說:「此必辛佐治也。」
這段歷史,雖說應該是這樣,當然還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釋;然《軍師聯盟》讓司馬懿身著女裝示於大軍之前的劇本卻嫌弱了點。
王弼注《老子》,沒有人好得過他。何晏看了,認為比他所注好太多,便把自己未完成的注改寫成道德二論。《魏氏春秋》評論二人的注說,王弼的注不如何晏的「約美」,「然自然出拔過之」。
如果這樣便以為王弼是道家門徒,那就錯了。裴徽也是個精於老、莊的人。他問王弼:「無者,誠萬物之所資,聖人莫肯致言」,為何老子卻說個不停(申之無已)?王弼答道:「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言必及有;老、莊未免於有,恒訓其所不足。」意思是說,孔子等聖人,真正體會到無的真義,但無又無可言說(不可以訓),故言必及有。然而,老、莊之徒,對「有」不能釋懷,只好在「無」上面作文章。
這種說法似曾相識。大乘學者常謂聲聞於生死太過匆遽,差可比擬。
佛陀死後百年左右,佛教便陸續分成了十幾個部派;但孔子死後,比較有名的就只有孟子和荀子二個,查了維基百科則說有八派,但學說多半不存。王弼的思想也許上承子貢,因為子貢曾說:「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荀彧的小兒子荀粲也是屬於這一派的,他甚至以為,「六籍雖存,固聖人之糠秕」,現在的儒家典籍,都是垃圾。荀粲也姓荀(潁川荀氏),說不定跟荀子有點關係。荀子的思想上承子弓,應該便是子貢。荀子批判儒門內其他派別的說法也和荀粲相似。中國學者也發現荀子的思想受到老子影響。荀子批評莊子只知道「天」而不知道「人」,但卻未批老子。可見老子和莊子思想有所不同,只因二家相對於儒家同屬非主流,便被歸為一類了。就好比過去只要是反對國民黨的,都被歸為綠營,現在大家就多少可以知道反對國民黨的有很多品類。
(2018)
看王鼎鈞的回憶錄,才能夠看到真正老中國的東西。
他寫的老中國東西,台灣也許表面上還看得到,但內在的、精神上的,都沒有了。譬如他的老師說,筆用中鋒、臂要懸肘始能訓練出大書法家來;又說,纖巧、感傷的唐詩不能讀,讀之難成大器。他對王鼎鈞說,最好的老師當然是他家老太爺,自問不夠格,無奈別人比他更不堪,王鼎鈞只有認命。表示王鼎鈞能學到的,也不多了。我不曉得中國現在還剩下多少這些東西,但在台灣是看不到了。
這一兩年開始流行起來的飲食外送,一般稱之為美食外送;但是我認為美食是無法外送的,只能煮好在餐桌上吃。又如,有一個綜藝算命咖,號稱國師。這些都是不當使用文字的例子,應該還有很多。我們不能排除古人也會用類似的方式用字遣詞,因此讀書務須當心。
(2021)
有人把俄羅斯攻打烏克蘭,怪罪美國在二國間狎弄所致。雖非空穴來風,但就算真有此事,不應用來合理化俄羅斯的行為,亦不可嘲諷烏克蘭的政府受人愚弄。因為這樣的說法與中國傳統的思維模式無異;此種論調,於中國之街尾巷議中屢聽不鮮。
但是,接下來可以預見的,美國仍會從中設法離間中、俄二國,造成二國互信減弱;最後被迫中國要選邊站。中國選擇不站在俄國那邊的機會不大,因為俄國就在旁邊,不和她站在一起,會有立即的危險。
華碩被烏克蘭要求退出俄羅斯。張亞中卻說,蔡政府應請烏克蘭停售中共犯台武力。我又在張亞中身上看到附著永樂及乾隆的鬼。
以下錄自2013/10/02在臉書寫的日誌:
為了寫日記又拿《談虎集》來翻看, 果然又看到與時事相關的文章。
<偶感>一文的第四段說到,國民黨大老吳稚暉挖苦被國民黨清黨殺害的人,笑他們多半叩頭乞命,沒有殺身成仁的風骨。周作人說吳稚暉這種冷血嘲弄死者的態度是沒有文明的老中國人才會有的,身上還附著永樂及乾隆的鬼。這種戮辱屍骨、加以身後惡名的作法,就算極墮落野蠻的民族也不願去做。
張森文身亡後,在網路上不難看到對他極為刻薄的批評。這與人死為大並無關係,而是這些人只因為觀念不同而用惡毒文字躂伐已死之人,不啻把人的頭骨拿來當尿壺用,這樣的人無論如何比死了的人還要可怕。
周作人最後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文明人對瀕死者的作法。俄國有一個女革命黨和同志一起懷著炸彈要去刺殺沙皇,有如今天的恐怖份子;她的一個同伴先炸傷了沙皇,已在垂死邊緣。這個女革命黨本來可以逃走,因為暗殺行動已經成功,但她卻為了救助垂死的沙皇揣著炸彈跑出去,結果被捕。這種態度大概是老中國人永遠也無法理解的;對這女革命黨來說,這個垂死的人已不是沙皇,而不過是一個同類而已。
物傷其類本是天經地義,到了人類身上反倒需要解釋?人也許可以為了崇高的理想傷了別人性命,但千萬不要自以為是神,因而傷了人性。
(2022)
不是無常,便是政治
每回值夜班,都有不如歸去之感;但三晚的夜班一值完便又好了些,好像這個班又可以繼續上下去。人的感受便是此等無常。若是今年做完便不幹,所存的錢僅夠用到退休前夕,而且要很省,不能有意外。昨晚值班時,看到一篇沈從文的弟子寫的東西,提到《沈從文自傳》,說他從這本書得到很多,比讀任何藝術專書更有益於訓練自己的美學素養。於是我便從書架上把它拿下來,打算帶去今晚值班時看;卻因為一開始把準備早餐要吃的麵包吃了,便無心看書,在網路亂逛。幸好阿泉幫我配的老花眼鏡不適合看螢幕太久,很快便累了。後來為了查找《湘行散記》中印鑑遠這個人,還是拿起來看了二章。還真的好看,應該會繼續看下去。因此,有人問佛陀,世上是否有甚麼東西,常恆不變易的?佛陀說,世上只要有任何事物,像他指尖的泥土這麼小,而可以永恆不變的,他就不可能發現解脫之道。
沈從文的祖父是湘軍其中一支的領袖人物,曾作到貴州總督。他父親也是軍人,庚子聯軍,北京失陷後,其父回鄉,才生出了沈從文。沈從文寫《湘行散記》,全書見不到他返鄉的目的;原來是母親病重,要他回家見最後一面。一九三四年初,湘西仍由歸附國民黨的軍頭陳渠珍統治,時稱湘西王。而沈從文卻被懷疑是共產黨員;因此,見到母親後,母親便要他趕快回北平。對政治太過熱衷,只會讓人變蠢;身邊的人,不是黑便是白、不是藍便是綠,失去了辨別其他顏色的能力。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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